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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产品冷链物流经济特性、困境及对策研究(上)

作者: 张喜才    发布时间:2020-03-16    浏览量:995   字体大小:  A+   A- 

 一、问题提出

中国是生鲜农产品生产、消费及贸易大国,生鲜农产品生产总量连续处于世界首位。消费者对农产品品质的要求日益提升。近年来,电商、新零售等流通新模式层出不穷,冷链物流迅速发展,2018年冷链物流需求总量达到1.8亿吨,同比增长22.1%。冷链物流市场规模达到3035亿元,同比增幅19%。政府高度重视冷链物流发展,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交通运输部、商务部、农业农村部等部门纷纷出台政策文件和专项规划。中国冷链物流起步晚、基础薄弱,生鲜产品在流通运输过程中浪费严重,发展滞后。据估计,每年生鲜产品需求量逾10亿吨,约4亿吨需要保鲜运输,果蔬损耗每年约1000亿元以上。在学术研究方面,冷链物流领域取得了丰富的成果,但更多停留在现象归纳的定性研究,要么是过多地集中在选址、路径优化等具体的算法研究。相对于物流研究,冷链物流的国内外研究成果较少。而农经研究也鲜有将焦点放在冷链物流这一领域,研究的深度到广度都亟待增强。

中国冷链物流在供需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未能得到有效发展。从硬件上看,冷链物流的基础设施包括高铁、公路、航空等已经成型,有的还处于世界领先水平。从软件上看,有政府的高度重视,有严格的食品安全法,有配置规格比较高的国家标准化委员会。更为关键的是,中国的生鲜农产品产量世界第一,冷链物流需求量巨大,却没有相应的大企业出现,没有形成较为完善的冷链物流网络体系。冷链物流需要与时俱进的理论体系来指导冷链物流发展的实践。本文从更宏观的经济管理视角来勾勒中国冷链发展理论特征,深刻分析冷链物流发展的困境,最后提出政策建议。

二、文献综述

不断提升农产品生产、分配和消费的可持续性是世界各国关注焦点。以小农户为主体的生产和运输形式广泛存在于某些发展中国家,对经济全球化及农产品商业自由化来说,都是很大的“瓶颈”(黄祖辉,2007)。中国农业面临的国际竞争压力与日俱增,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指出要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进行有机衔接(胡凌啸、周应恒,2018)。在大市场中小农户的主要难题是在冷链物流方面极大的困难(黄宗智,2018)。新鲜食品在其整个保质期内,从收获或屠宰到包装、分销、营销和销售,都在不断代谢和消耗营养,导致食物质量或数量下降,这些过程都高度依赖于温度,通过冷链物流可以有效减少损耗和确保质量,这比单纯追求生产更有效率(White PNo PKitinoja L2013)。城市化的快速发展使得人们对生鲜产品质量安全及标准化的要求更高,另外,农业本身也会要求附加值的提升(洪银兴、郑江淮,2009)。随着小康社会全面推进,人们对生鲜产品的需求,向着优质化、多元化和更为安全的方向发展(万宝瑞,2016;夏英、丁声俊,2017)。消费理念的转变对生鲜农产品冷链物流的运作提出了更高挑战,冷链物流环节是生鲜农产品新鲜度的重要保证(王淑云等,2018;丁秋雷等,2017)。冷链物流是当代整体食品流通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亦是农产品供应链的重要构成元素,更是现代物流科学管理的重要内容(Bogataj et al.2005)。促进农产品冷链物流的发展有利保护国家农业安全,改善居民消费水平,为农民创收;强化农产品的流通体系基础建设,降低食品在配送过程中的浪费;增强出口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冷链物流水平是一个国家农业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农产品冷链物流是一个包含了产地预冷、冷藏车运输、冷库储存、配送、零售等一体化的供应链网络。农产品冷链物流是一个多元化、多层次、多功能因素系统工程,各要素相互制约,互相支持,形成彼此呼应的供应链结构,从而形成冷链物流产业链(丁俊发,2010;王之泰,2010)。冷链物流体系构建的关键在于,生鲜农产品只有在物流的各个环节均保持标准的温控环境,农产品的品质安全才能得到最大保证,从而降低损耗(汪旭晖、张其林,2015)。伴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和大范围远距离农产品配送量的增长,农产品冷链物流发展迅速(袁学国等,2015)。尤其是电商的迅速发展,强烈彰显了冷链物流的重要性(陈镜羽等,2015)。然而,生鲜农产品冷链物流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导致农民增产不增收,使得农产品食品安全监管薄弱,流通环节损失和浪费严重,农产品总成本提高,价格上涨,所以要大力发展冷链物流(宋则,2015)。

中国的城乡二元结构下由小规模农户和众多小散的商贩形成的农产品流通体系与欧美发达国家截然不同,从而难以在冷链物流发展中提供切合中国实际的经验。小农户和一些小商小贩,使得整个物流体系和批发市场交易局面混乱,严重影响新型物流标准。从当前国内外对农产品冷链的研究看,宏观层面的研究较多,以定性研究为主,多集中在问题分析和对策讨论,且多涉及物流选址、配送路径的算法研究。从整体上看,对冷链物流特性的研究也不够深刻,尤其是对于中国“大国小农”的特殊国情下的经济特征研究不足,也未能系统分析当前冷链物流真正的困境所在。因此,造成了冷链物流研究中“各说各话,说法不一”的现状。本文跳出“冷链”看冷链,梳理了冷链物流的五大经济特征和八大困境,并提出解决方案。

三、冷链物流的经济特征

长期以来,人们对冷链物流的普遍认识主要集中在行业自身特征,比如运营费用高、回报周期长、资金投入门槛高等行业属性。但这些特征不能脱离农业产业链全过程,更不能脱离我国大国小农的基本国情,从这个角度看,对于冷链物流的中间性、隐蔽性、专用性、集散性和外部性的经济特性关注还不够,这些经济特性既包含了丰富的经济理论涵义,也是冷链物流发展的“中国式”实践难题。

1.冷链物流处于农产品全产业链的中游,具有中间性

冷链物流涵盖从产品生产到销售全过程,构成了由产地、包装加工、仓储、运输、配送和零售、电子商务等环节构成的冷链物流产业链。冷链物流处于交易的中间环节。前端连接农户,经过包装、分拣、运输、零售等环节,最后连接终端消费者。

冷链物流处于中间环节,是减少损耗和保障食品安全的重要支撑。但在农产品产业链最初一公里,农户出售产品之后,产权随之发生转移,农户预冷的积极性缺乏,导致冷链物流从源头就先天不足。在产业链的“最后一公里”,消费者缺乏对于冷链物流价值的认识,支付意愿不高,终端拉动作用不强。冷链物流处于中间环节,受上下游环节的挤压,同时也受到生鲜农产品保鲜自然特性的制约。

2.冷链物流产业链存在信息不对称,具有隐蔽性

冷链物流是暗藏在农产品供应链中的“冰山”。冷链物流贯穿于整个农产品产业链,因为冷链物流环节繁杂,主体要素众多,致使冷链物流出问题的环节很难被详细了解,在冷链物流活动中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各方主体了解信息的差异度较大;生产者、冷链物流运营商、销售者信息充足,而消费者信息缺乏,在各利益主体中的地位不利。不仅如此,影响农产品最终质量的因素有很多,可能在种植环节,也可能在流通或者是零售环节。冷链物流只是众多因素中的一个,而且是间接的质量因素。人们可能对农产品本身的质量因素更在意,但对于是否冷链物流或者全程冷链则关注不多。人们在超市购买鲜活农产品时,单纯凭借生鲜农产品标签上的信息,对所购买的农产品的了解并不多,更难以判定是否是全程冷链。而且很多消费者并不掌握冷链物流对于产品质量的影响程度。因此,不对称信息可能导致逆向选择,各种机会主义行为频繁出现,导致冷链不冷、断链等问题,甚至是劣币驱除良币。

3.冷链物流属于专用性资产投资,具有专用性

冷链物流系统只可以发挥冷藏冷冻的作用,温控要求严格,温控区域众多,市场不确定性大,资产专用性极高。而且建造投资大、设备设施革新升级耗资巨大、回报期长、短期收益低。昂贵的制冷机是保证冷藏冷冻车运转的必备品,燃油、用电费用也偏高,根据调研,冷藏车的运营成本是普通车辆的3倍,导致冷链物流的资产专用性更高。从冷链物流的经营角度看,主要盈利模式就是租金。但是经营的区域范围、经营的时间长度等都受资产专用性的严重制约,受到敲竹杠等机会主义行为的影响严重。而且,冷链物流经营自身沉没成本也很高。

4.冷链物流发挥产业链中介作用,具有集散性

我国是大国小农,地域广阔,农户众多,据估计大约有2.1亿个农户,而且生鲜产品种类众多,标准不一。冷链物流作为中间环节,产地集散作用非常明显,但交易费用巨大。在另一个环节,物流中心或配送中心环节,农产品要经过储存、运输、包装、加工、装卸搬运等环节,使得产品能够更高效、经济的流动。而且需要与经销商、零售商等有机衔接,能够加快物流的速度,提高流通时效。由于缺乏全过程标准化,冷链物流发挥产业链的中介作用,实现集散功能,也就意味着要面临较大的交易成本。一方面是千家万户的农户和小商小贩,另一方面是万家灯火的消费者和城市复杂的物流网络。

5.冷链物流溢出效应明显,具有外部性

由于农产品从产地到顾客的分销体系冗杂,导致冷链物流网络庞大,单个环节上的物流企业难以对整条链产生主导作用,同时单一环节的高端冷链物流服务无法保证全链质量,由此就造成“公地悲剧”,没有资本愿意投入到回报率低且形同虚设的单一环节上,进而每一个环节都得不到资金的支持进行应有的改善,如此恶性循环,持续弱化了资金在断点环节的投入。个别市场主体在冷链物流运作过程中为了节约资金而减少或者中断冷链,最终功亏一篑,成为冷链整个系统的“公地悲剧”。

四、我国农产品冷链物流的八大发展困境

1.冷链物流总量需求的困境:冷链物流需求总量到底是多少

精确预测冷链物流发展趋势,对于整体国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冷链物流设施设备、冷链布局规划、冷链相关政策扶持等必须依照需求来投入,而我国市场对冷链相关服务的需求量却难以确定。伴随民众消费升级以及电子商务的迅猛发展,冷链物流需求不断增长,但对于冷链需求一直是研究的模糊地带。关于冷链物流需求预测,第一类是国内外对比说。与国外发达国家相比较,我国在冷链体系、冷链设备设施、冷链信息化方面明显处于落后地位,比如我国鲜活农产品冷链运输规模仅占整体运量的15%左右,发达国家却能达到80%—90%。与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3%的损耗率相比,我国冷链运输损耗却高达30%。第二类是生鲜农产品产量等量齐观说,认为鲜活农产品总量等于冷链物流的总量。比如,2019年我国冷链物流需求量将会达到2.1亿吨就是根据农产品总量来确定的。第三类是模型推算说,冷链物流总量依据人均国民收入等指标推算得出。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需求预测的方法都存在较大的模糊空间,而且都是静态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是冷链物流需求预测的标准不一样,还是结构性的问题也很模糊。

2.冷链物流公益性与市场性的困境:政府与市场的作用边界如何界定

全产业链视角下冷链物流环节多、主体复杂,存在严重信息不对称。冷链物流既具有公益性特征,也包含外部性特征。流通产业作为先导性、基础性、战略性产业,不仅具有竞争性和营利性本质,而且具有社会共享性和公益性(马龙龙,2016)。毫无例外,冷链物流设施是属于公益性产品内容。正是由于其公益性特征,导致市场失灵,政府必须干预和扶持。政府的管理侧重于城市,侧重于大超市、大批发市场、大企业。而且由于冷链物流涉及到发改委、商务部、农业农村部、交通运输部、供销社、邮政局等众多政府部门和各级地方政府,由于部门间协调困难和地方保护主义,导致冷链物流系统难以达到最优状态,时常出现断链,难以形成可持续冷链物流网络。政府政策过于注重财政补贴单一手段,容易产生“寻租”等政府失灵问题。政府与市场发挥的作用并不是互相矛盾,而是相辅相成,主要在于对二者如何进行正确定位。在市场经济大环境中,哪些活动是由政府主要负责、哪些主导作用应由市场与企业或中介组织来发挥,需要做出明确而有效的组织协调。

3.冷链物流断链环节的困境:冷链物流断链的关键环节是什么

冷链物流起始于产地预冷、包装,经过仓储、运输、配送、零售等诸多环节,形成一个产业链结构。我国冷链物流业正处于成长阶段,生鲜农产品冷链物流“断链”是一种常态(杨路明、马小雅,2014)。在冷链物流配送过程中,因为企业和工作人员没有完全依照冷链物流行业准则进行操作,导致生鲜农产品在个别运作阶段或环节处于常温甚至高温状态,由此冷链物流的断链情况普遍存在,物流的效率和效益大大降低。冷链物流的产地采购、包装、加工、配送、装卸、销售等各个环节,少了某个环节都不能够形成流畅的系统,而且冷链发生断链的环节难以确定。

我国冷库数量不足、结构比例失衡以及落后的冷库管理,使得冷链在仓储环节容易断链;许多中小物流企业通过常温车加棉被的方式或使用改装过的不合规的运输车运输,在运送的过程中使得冷链断裂;各个物流环节中的装卸及搬运也会使食品的温度发生变化,难以维持恒温,造成断链;国内的配送企业在配送途中做不到温度控制,冷链物流企业与商超对接效率低下等都使得配送环节发生断链;在零售超市、食品零售店、小卖铺等售卖的冷藏食品使用的低温冰柜绝大部分未经细致温差划分,冷藏温度不具备科学合理性,造成食品质量大大降低,使得销售环节断链。但是最终销售给消费者时,冷链断链的环节并不能确切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目前,中国还没有设计开发出完整系统的冷链物流架构,由于冷链物流设备、设施结构不完善且不科学,一旦强行拼凑出一个所谓完整的冷链物流体系,“断链”就会成为一种必然事件,单一环节的缺失或者失败,会使得整个高投资的冷链物流链条名存实亡,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无法盈利甚至亏损。现实中的瓶颈是断链的环节在哪里?影响因素是什么?这在理论上还没有得到清晰的答案。

 

 

 

来源:《现代经济探讨》